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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维诺的城与人

2020-05-22 11:19:17YWYF11895

    ▌赵雅娇

    卡尔维诺借小工马可瓦尔多之眼让人们看到,在油漆、玻璃和灰泥构建的都会之下,有一个由树皮、鳞叶和脉序组成的都会。四季轮转之美,生灵和谐之趣,是都会送给我们的礼物。

    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以其后现代主义小说家的身份为读者尊崇,尤其为都会文艺青年热爱。提到他,人们往往会想到“我们的祖先”三部曲(《分成两半的子爵》《树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骑士》)之离奇荒唐中蕴含的深意,或是《看不见的都会》中关于都会精致美丽的想象。

    然而,摘下“后现代”的冠冕,褪去“小资经典”的华服,当我们回到作者更早期的作品中去感受去探寻时,也许会发现一个更纯粹更质朴更富有诗意的属于“人间的”卡尔维诺。最近,他的遗珠之作《马可瓦尔多》的简体中文本首度在海内出书,就为我们打开了这样一扇窗。

    瞥见都会的另一面

    《马可瓦尔多》写于卡尔维诺创作生涯的过渡期,从这个时期开始,他的文学重心由早期对政治的关注逐渐转移到对人的视察中。

    小说的同名主人公马可瓦尔多是一名都会蓝领小工,和妻儿生活在富贵闹市区的地下室,逐日带着盒饭挤着电车去上班,通过做体力活来赚取微薄的薪水。这样一个生活在都会底层的人,广告牌、红绿灯、橱窗、霓虹灯,这些代表着都市富贵的标识从来不会引起他的憧憬,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和生活中的拮据也从未消逝他的好奇心:一片发黄的树叶,瓦片上一根羽毛,马背上的牛虻,另有都会中心刚刚探出头的蘑菇,都逃不外他的眼睛。透过它们,这位都会小工发现着季节的变化、心理的欲望和自身存在的眇小。卡尔维诺在书中指出,马可瓦尔多有着一双“不适合都会生活的眼睛”,又或者说,在他看来,人类的眼睛本就不应该被都会中的人造物所充斥。

    今年春节,因为疫情的影响,我们生活的都会显出平日少见的样貌,街上人迹稀少,往日拥堵的马路空空荡荡,影院停业,商场关门,霓虹灯兀自闪耀。那时候我们的感受是什么呢?更多的,恐怕是孤苦。被都市富贵规训的我们,也许已经失去了看都会另一面的能力。在《属于他一小我私家的都会》这一章中,马可瓦尔多也曾有类似的情形。他所在的都会,一年当中有十一个月人们都热爱都会生活,但每当八月来临,都会则失去了众人的青睐,人们纷纷撤离去度假。现在,马可瓦尔多是空城中唯一的住民。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央,闯红灯,斜穿马路,“但他也明确,这其中的兴趣并不是在于能做这许多差别寻常的事情,而是在于能以另一种方式来看这一切”。马路像深谷或是河床,屋子如成片的峭壁,他希望看到一个差别的都会,一个在由油漆、玻璃和灰泥构建的都会下,另一个由树皮、鳞叶和脉序组成的都会。

    如果说这次的发现更多停留在想象的层面,那么在紧接着的《顽固猫咪的小花园》一章中,马可瓦尔多随着一只猫,顺着它的脚步与视线,在钢筋水泥之间,真正看到了和人的都会相对的另一个都会,抵达了在忙碌的住民区中央幸存下来的一小块属于猫的秘密之岛,一块似乎不属于都会的“飞地”,猫咪、青蛙、小鸟、野花在这里自由自在。卡尔维诺称之为:“一个反面的都会”。

    卡尔维诺本人对自然也一直有着相当的亲近与关注,这与他的发展情况有关——他的父亲是精彩的园艺师,母亲是植物学家,他进入大学时首先也读的是农艺系,随后才转入文学系。他曾自嘲道:“我的家庭中只有科学受到尊重,我是莠民,是唯一从事文学的人。”

    种在都会化危机中的梦想

    《马可瓦尔多》创作于20世纪五六十年月,整个西欧经济飞速生长,意大利更是泛起了长达20年的经济高速增长。大规模的都会扩张和日渐紧张的都会节奏带给一部门人实实在在的利益与享受,同时也带给另一部门人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感。在社会底层生活的马可瓦尔多,就像在水泥夹缝中游走的猫咪一样,他们都处在这个都会的边缘,只有少少数的猫还记得猫的都会和人类的都会曾是同一个都会,而作为城中人的马可瓦尔多显得那样另类,也是因为他是少少数能够看到逐渐被吞噬的与“生长”无关的都会空间的人。

    带着这样一双眼睛,他看到了都会空间的另一面,同时也构建起了属于自己都会生活的另一面。在公园长椅上消磨一整个夏夜,天天带着欢喜打开冷掉的饭菜,跟在一群奶牛身后想象前方草地湿润、山雾弥漫,在广告牌黯淡的一瞬视察天空中的星座,又或者是载着一棵树追着下雨的云满城跑,只为让树苗能获得更多雨水……这些举动,宣告了他并不是一个及格的成年人。但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样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让他虽然生活在都会的底层,履历了种种磨难,见识了种种不公,却从不用沉颓丧,反而能够穿越无奈与艰难,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他的故事才会如此可爱轻盈。他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都会生活纵然引人迷失,但另有一些人能够始终保持自我;生掷中除了薪水和补助,另有此外工具可以期待。

    马可瓦尔多的诗意生活,折射的正是作者心田的诗性。他赋予一个在都会边缘与夹缝中生存的小工以丰满而有趣的日常生活,举重若轻,回避了直接去形貌狂飙突进的都会生长对其他生物的驱逐、对人的碾压,尤其是日渐严重的都会分工和南北极分化对公共原本该有的平常生活的剥夺,和由此带来的人心的压抑与扭曲。他只是用一只想象的笔,塑造一个轻灵的人物和一些轻盈的故事。随着故事的展开,马可瓦尔多一家也从阴冷的地下室搬到了可以看到星星的阁楼,你看,生活总归在向好的偏向生长。卡尔维诺将敏锐和洞察,妥帖安放在对自然的尊重和对生活的希望之中,让都会在昏暗中显现出另类的可爱的一面,而这一面,才恰恰是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任何情形所抹去的工具。

    对一向专注于都会思考的卡尔维诺来说,《马可瓦尔多》如同一支前奏曲,到1972年出书的更为知名、也更为臻熟的作品《看不见的都会》中,详细可感的人与城徐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作者想象出的不存在的都会景观,他们拥有切合通例的元素,但更充满了不合常理的组合,生疏化的效果中隐含着对于优美都会的憧憬和对都会化历程中种种问题的反映:多数市莫里利亚富贵壮观,却总是让人不停追忆曾经的优雅气质;埃乌特洛比亚的住民重复着始终如一的生活;由寓目者的心情赋予形状的珍茹德;只能存在于语言描绘中的阿格劳拉;克洛艾城中每小我私家都充满欲望但外貌上却从来不动声色;在莱奥尼亚,都会一面在逐日更新,另一面却是废物的不停聚集,终有一日整个都会将被淹没在它力争挣脱的已往中……每个章节都在提供时机,让我们对某个都会或泛指意义上的都会举行反思。

    卡尔维诺自己说:“也许我们正在靠近都会生活的一个危机时刻,而《看不见的都会》则是从这些不行生活的都会的心中生长出来的一个梦想。”对于都会的描绘依托于人对都会的履历与影象而来,相较于《马可瓦尔多》,《看不见的都会》的出书在近十年之后,都市的急速扩张与变化,为履历与影象带来了新的方式、尺度和节奏。沿着对“城与人”的感知脉络,卡尔维诺清晰地感受到陪同都会化而来的种种结果以致危机,它不仅包罗了在《马可瓦尔多》中已经显露出的都会生长对自然生灵生存空间的掠夺,更包罗着都会自己的内在的危机。所以,他想要的探寻的,才是“使人们生活在这些都会中的秘密理由,是能够胜过所有这些危机的理由”。由此回溯,马可瓦尔多所代表的人的天性与诗性,也许正组成了其中的一种重要面向。

    留住都会的恋爱诗

    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里谈到“时间流逝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感受和思想稳定下来,成熟起来,挣脱一切急躁或者须臾的偶然变化。”随着时间流逝,卡尔维诺对都会的感受、对城与人关系的思考在不停富厚与深入。感受与思想的稳定成熟可以挣脱急躁和偶然,反映在文学上反而会显示出令读者眼花神迷的庞大,深刻的意义与内在也需更为宏阔的内容和更为精巧的结构去容纳。《看不见的都会》中,人是抽象的、符号化的,城是文本的、工具化的,而在《马可瓦尔多》中,人是丰满而详细的,不尽如人意的都会,是人们实实在在的家园。差别的书写方式也带来了完全差别的阅读体验,前者更像“一种影象”,让我们在其间逡巡穿梭以寻找意义;后者则转达出了“生活的一种感官上的、可触碰的质感”,让我们在感同身受中轻轻抵达。

    只是岂论哪一种,卡尔维诺的书写自己,都在召唤着人们的反思与重构。素朴的故事需读者用心去感受,庞大的想象还需读者费心去思考。所以,作品才气“就像是在越来越难以把都会当做都会来生活的时刻,献给都会的最后一首恋爱诗”。   

    不外,在读《马可瓦尔多》中的历程中,我始终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因为纵然主人公生性乐观,但险些每一个故事,都市以某种事与愿违收场:经心守护的蘑菇其实是毒蘑菇、走了很久的路以为即将抵家却是踏上了飞往外洋的飞机、带着全家在超市体验购物的兴趣最终却因为囊中羞涩仓皇而逃、倾力照顾一棵树却亲眼看着它落掉最后一片叶子……每一篇到此,叙述都戛然而止,我们不得而知,在遭遇痛苦或者失望之后,马可瓦尔多想过什么,做过什么,只看到他懵懵懂懂,在下一个故事中再次满血复生。这也许正是卡尔维诺在灼烁笔触之中留下的一条昏暗的尾巴,我们不无理由去担忧:会不会有哪一次的挫折,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谁人有着澄澈眼睛和柔软心田的马可瓦尔多,会不会终有一天在都会的压榨中酿成另一个自甘迷恋的“骆驼祥子”?

    也许正因为此,在高光的现在,马可瓦尔多的诗人气质和他温暖明亮的日常生活才更显示出其珍贵。卡尔维诺曾在随笔写下这样的句子:“我对任何唾手可得、快速、出自本能、即兴、含混的事物没有信心。我相信缓慢、平和、细水流长的气力,踏实,岑寂。”希望,书中的马可瓦尔多,我们的都会和都会中的我们,都不要失去这样的气力。

卡尔维诺的城与人卡尔维诺的城与人卡尔维诺的城与人

    ▌赵雅娇

    卡尔维诺借小工马可瓦尔多之眼让人们看到,在油漆、玻璃和灰泥构建的都会之下,有一个由树皮、鳞叶和脉序组成的都会。四季轮转之美,生灵和谐之趣,是都会送给我们的礼物。

    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以其后现代主义小说家的身份为读者尊崇,尤其为都会文艺青年热爱。提到他,人们往往会想到“我们的祖先”三部曲(《分成两半的子爵》《树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骑士》)之离奇荒唐中蕴含的深意,或是《看不见的都会》中关于都会精致美丽的想象。

    然而,摘下“后现代”的冠冕,褪去“小资经典”的华服,当我们回到作者更早期的作品中去感受去探寻时,也许会发现一个更纯粹更质朴更富有诗意的属于“人间的”卡尔维诺。最近,他的遗珠之作《马可瓦尔多》的简体中文本首度在海内出书,就为我们打开了这样一扇窗。

    瞥见都会的另一面

    《马可瓦尔多》写于卡尔维诺创作生涯的过渡期,从这个时期开始,他的文学重心由早期对政治的关注逐渐转移到对人的视察中。

    小说的同名主人公马可瓦尔多是一名都会蓝领小工,和妻儿生活在富贵闹市区的地下室,逐日带着盒饭挤着电车去上班,通过做体力活来赚取微薄的薪水。这样一个生活在都会底层的人,广告牌、红绿灯、橱窗、霓虹灯,这些代表着都市富贵的标识从来不会引起他的憧憬,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和生活中的拮据也从未消逝他的好奇心:一片发黄的树叶,瓦片上一根羽毛,马背上的牛虻,另有都会中心刚刚探出头的蘑菇,都逃不外他的眼睛。透过它们,这位都会小工发现着季节的变化、心理的欲望和自身存在的眇小。卡尔维诺在书中指出,马可瓦尔多有着一双“不适合都会生活的眼睛”,又或者说,在他看来,人类的眼睛本就不应该被都会中的人造物所充斥。

    今年春节,因为疫情的影响,我们生活的都会显出平日少见的样貌,街上人迹稀少,往日拥堵的马路空空荡荡,影院停业,商场关门,霓虹灯兀自闪耀。那时候我们的感受是什么呢?更多的,恐怕是孤苦。被都市富贵规训的我们,也许已经失去了看都会另一面的能力。在《属于他一小我私家的都会》这一章中,马可瓦尔多也曾有类似的情形。他所在的都会,一年当中有十一个月人们都热爱都会生活,但每当八月来临,都会则失去了众人的青睐,人们纷纷撤离去度假。现在,马可瓦尔多是空城中唯一的住民。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央,闯红灯,斜穿马路,“但他也明确,这其中的兴趣并不是在于能做这许多差别寻常的事情,而是在于能以另一种方式来看这一切”。马路像深谷或是河床,屋子如成片的峭壁,他希望看到一个差别的都会,一个在由油漆、玻璃和灰泥构建的都会下,另一个由树皮、鳞叶和脉序组成的都会。

    如果说这次的发现更多停留在想象的层面,那么在紧接着的《顽固猫咪的小花园》一章中,马可瓦尔多随着一只猫,顺着它的脚步与视线,在钢筋水泥之间,真正看到了和人的都会相对的另一个都会,抵达了在忙碌的住民区中央幸存下来的一小块属于猫的秘密之岛,一块似乎不属于都会的“飞地”,猫咪、青蛙、小鸟、野花在这里自由自在。卡尔维诺称之为:“一个反面的都会”。

    卡尔维诺本人对自然也一直有着相当的亲近与关注,这与他的发展情况有关——他的父亲是精彩的园艺师,母亲是植物学家,他进入大学时首先也读的是农艺系,随后才转入文学系。他曾自嘲道:“我的家庭中只有科学受到尊重,我是莠民,是唯一从事文学的人。”

    种在都会化危机中的梦想

    《马可瓦尔多》创作于20世纪五六十年月,整个西欧经济飞速生长,意大利更是泛起了长达20年的经济高速增长。大规模的都会扩张和日渐紧张的都会节奏带给一部门人实实在在的利益与享受,同时也带给另一部门人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感。在社会底层生活的马可瓦尔多,就像在水泥夹缝中游走的猫咪一样,他们都处在这个都会的边缘,只有少少数的猫还记得猫的都会和人类的都会曾是同一个都会,而作为城中人的马可瓦尔多显得那样另类,也是因为他是少少数能够看到逐渐被吞噬的与“生长”无关的都会空间的人。

    带着这样一双眼睛,他看到了都会空间的另一面,同时也构建起了属于自己都会生活的另一面。在公园长椅上消磨一整个夏夜,天天带着欢喜打开冷掉的饭菜,跟在一群奶牛身后想象前方草地湿润、山雾弥漫,在广告牌黯淡的一瞬视察天空中的星座,又或者是载着一棵树追着下雨的云满城跑,只为让树苗能获得更多雨水……这些举动,宣告了他并不是一个及格的成年人。但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样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让他虽然生活在都会的底层,履历了种种磨难,见识了种种不公,却从不用沉颓丧,反而能够穿越无奈与艰难,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他的故事才会如此可爱轻盈。他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都会生活纵然引人迷失,但另有一些人能够始终保持自我;生掷中除了薪水和补助,另有此外工具可以期待。

    马可瓦尔多的诗意生活,折射的正是作者心田的诗性。他赋予一个在都会边缘与夹缝中生存的小工以丰满而有趣的日常生活,举重若轻,回避了直接去形貌狂飙突进的都会生长对其他生物的驱逐、对人的碾压,尤其是日渐严重的都会分工和南北极分化对公共原本该有的平常生活的剥夺,和由此带来的人心的压抑与扭曲。他只是用一只想象的笔,塑造一个轻灵的人物和一些轻盈的故事。随着故事的展开,马可瓦尔多一家也从阴冷的地下室搬到了可以看到星星的阁楼,你看,生活总归在向好的偏向生长。卡尔维诺将敏锐和洞察,妥帖安放在对自然的尊重和对生活的希望之中,让都会在昏暗中显现出另类的可爱的一面,而这一面,才恰恰是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任何情形所抹去的工具。

    对一向专注于都会思考的卡尔维诺来说,《马可瓦尔多》如同一支前奏曲,到1972年出书的更为知名、也更为臻熟的作品《看不见的都会》中,详细可感的人与城徐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作者想象出的不存在的都会景观,他们拥有切合通例的元素,但更充满了不合常理的组合,生疏化的效果中隐含着对于优美都会的憧憬和对都会化历程中种种问题的反映:多数市莫里利亚富贵壮观,却总是让人不停追忆曾经的优雅气质;埃乌特洛比亚的住民重复着始终如一的生活;由寓目者的心情赋予形状的珍茹德;只能存在于语言描绘中的阿格劳拉;克洛艾城中每小我私家都充满欲望但外貌上却从来不动声色;在莱奥尼亚,都会一面在逐日更新,另一面却是废物的不停聚集,终有一日整个都会将被淹没在它力争挣脱的已往中……每个章节都在提供时机,让我们对某个都会或泛指意义上的都会举行反思。

    卡尔维诺自己说:“也许我们正在靠近都会生活的一个危机时刻,而《看不见的都会》则是从这些不行生活的都会的心中生长出来的一个梦想。”对于都会的描绘依托于人对都会的履历与影象而来,相较于《马可瓦尔多》,《看不见的都会》的出书在近十年之后,都市的急速扩张与变化,为履历与影象带来了新的方式、尺度和节奏。沿着对“城与人”的感知脉络,卡尔维诺清晰地感受到陪同都会化而来的种种结果以致危机,它不仅包罗了在《马可瓦尔多》中已经显露出的都会生长对自然生灵生存空间的掠夺,更包罗着都会自己的内在的危机。所以,他想要的探寻的,才是“使人们生活在这些都会中的秘密理由,是能够胜过所有这些危机的理由”。由此回溯,马可瓦尔多所代表的人的天性与诗性,也许正组成了其中的一种重要面向。

    留住都会的恋爱诗

    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里谈到“时间流逝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感受和思想稳定下来,成熟起来,挣脱一切急躁或者须臾的偶然变化。”随着时间流逝,卡尔维诺对都会的感受、对城与人关系的思考在不停富厚与深入。感受与思想的稳定成熟可以挣脱急躁和偶然,反映在文学上反而会显示出令读者眼花神迷的庞大,深刻的意义与内在也需更为宏阔的内容和更为精巧的结构去容纳。《看不见的都会》中,人是抽象的、符号化的,城是文本的、工具化的,而在《马可瓦尔多》中,人是丰满而详细的,不尽如人意的都会,是人们实实在在的家园。差别的书写方式也带来了完全差别的阅读体验,前者更像“一种影象”,让我们在其间逡巡穿梭以寻找意义;后者则转达出了“生活的一种感官上的、可触碰的质感”,让我们在感同身受中轻轻抵达。

    只是岂论哪一种,卡尔维诺的书写自己,都在召唤着人们的反思与重构。素朴的故事需读者用心去感受,庞大的想象还需读者费心去思考。所以,作品才气“就像是在越来越难以把都会当做都会来生活的时刻,献给都会的最后一首恋爱诗”。   

    不外,在读《马可瓦尔多》中的历程中,我始终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因为纵然主人公生性乐观,但险些每一个故事,都市以某种事与愿违收场:经心守护的蘑菇其实是毒蘑菇、走了很久的路以为即将抵家却是踏上了飞往外洋的飞机、带着全家在超市体验购物的兴趣最终却因为囊中羞涩仓皇而逃、倾力照顾一棵树却亲眼看着它落掉最后一片叶子……每一篇到此,叙述都戛然而止,我们不得而知,在遭遇痛苦或者失望之后,马可瓦尔多想过什么,做过什么,只看到他懵懵懂懂,在下一个故事中再次满血复生。这也许正是卡尔维诺在灼烁笔触之中留下的一条昏暗的尾巴,我们不无理由去担忧:会不会有哪一次的挫折,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谁人有着澄澈眼睛和柔软心田的马可瓦尔多,会不会终有一天在都会的压榨中酿成另一个自甘迷恋的“骆驼祥子”?

    也许正因为此,在高光的现在,马可瓦尔多的诗人气质和他温暖明亮的日常生活才更显示出其珍贵。卡尔维诺曾在随笔写下这样的句子:“我对任何唾手可得、快速、出自本能、即兴、含混的事物没有信心。我相信缓慢、平和、细水流长的气力,踏实,岑寂。”希望,书中的马可瓦尔多,我们的都会和都会中的我们,都不要失去这样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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